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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法集資案后的河南村莊:有人被氣死 父子斷絕關系

來源:觀察者網 責任編輯:且聽風吟 發表時間:2016-04-06 12:06 

 對于民間金融的從業者和投資者而言,2015年跌宕起伏得像是過山車。在經歷了上半年膨脹式的發展后,這個行業迅速衰退萎縮。

2015年5月,公安部經濟犯罪偵查局政委高峰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坦言:“非法集資在全國每個省市,甚至幾乎每個縣都有發生。”這些名目繁多的民間集資席卷了中國的各個階層,從城市的白領到內陸的農民,販賣的產品五花八門--稀有金屬、商品房、電影、山羊、小麥種子,甚至虛擬貨幣。涉險金額通常從百千萬到上億,而通過互聯網突破地域限制的非法集資,金額甚至高達上百億。

對于普通農民,卷入非法集資意味著全家財富的消失,本文提到的婁東村老人魏水根甚至因此失去兒子、賠上性命。

人性貪婪,不足以解釋這種遍地開花式的危機爆發。觀察家們大多將之歸因于整體經濟形勢的衰頹和行業監管的缺失。

北京大學金融法研究中心教授彭冰曾對媒體稱,自1993年起,非法集資現象在中國每隔四五年爆發一次危機,雖然打擊更嚴,但形勢越來越嚴峻,花樣也隨之翻新、升級,目前正處于新一輪爆發周期。

婁東村村口一座被廢棄的房子。這所房子的主人被卷入非法集資,財富一夜之間消失,他沒有錢再建造下去,也沒有錢給兒子準備娶媳婦。

他倆就是銀行

在婁東村,老魏兄弟倆就是銀行。

2015年7月是“存款單”到期的日子,兩三家村民開始找老魏要錢。一向在村里頗具威望的老魏卻讓他們緩上一段時間,說現在沒錢。

婁東村位于河南禹州市的東南部,從城里坐鄉村巴士,不到一個小時就能抵達,煙葉和紅薯是當地最主要的經濟作物。這里和其他北方農村別無二致。空氣里彌漫著化肥的氣味,臨著馬路的房子墻上用碩大的字體寫著廣告:豬種、蘋果、飼料。

老魏今年60多歲,初中文化,在義務教育普及前的上一輩里,他算是村里“有學問的人”。老魏在村里開了家超市,還幫忙經銷村里人的紅薯粉條,“賣粉條都找他賣。他在這西邊住著,威信特高。”近些年,婁東村里出了些大學生,還曾有過考上北大的“神童”,但村里大部分家庭不怎么重視教育。很多年輕人在完成初中教育后,就會背井離鄉出去打工,留下逐漸年邁的父母在家種地、帶孩子。“農村對學習啥的,不重視。年輕人都出去打工,就留下老婆婆在家帶孩子。像我一樣,我那個孫子,一年級的題,(我)有的都看不懂,你別說上了初中的時候。”

這個村子不大,三四百戶人,兜兜繞繞都能互相扯點親緣關系。趙文明家離老魏家不遠,出門右轉,往前走上一小截路,就是老魏家的超市。趙文明稱老魏叫“哥”,在他的印象里,老魏中等個頭,有些胖,見人總是笑瞇瞇的。趙文明全家的積蓄也存在老魏那里,老魏給了他這些花花綠綠的“存款單”,加起來一共13萬。

從很久之前,村里人就開始把錢存在老魏這兒了。趙文明說不上具體時間,只記得從上個世紀70、80年代開始,老魏兄弟倆成了農村合作信用社和郵政儲蓄的代辦員。村里沒有銀行網點,上城里存錢成了一件既麻煩又危險的事情。“那幾年截路的可多,你去了,多少(錢都)給你奪跑了,俺閨女都(被)奪兩回包了。”趙文明留著一張存折,從上個世紀80年代開始,他的積蓄就全部交給了老魏。

自2006年,中國銀監會下發文件對全國農村信用社代辦站進行清理。即便婁東村的兩個代辦點都已經被撤銷,村里人還是習慣性地把錢存在老魏那兒。“大家都相信他擱那放著不礙事,鄉里鄉親的,特放心。”除卻愛抽40多塊一包高級煙、存不下來什么錢的年輕人,幾乎全村人的積蓄都在這兩位原代辦員手中。“老婆婆們抓一點錢,三百五百的,也都存在他那里。”

從2012年起,在老魏那兒存錢拿回來的就不是存折了,而是綠色的“借款單”,分別是三家借款公司:昊冉生態養殖公司,愛國商貿有限公司,港源商貿有限公司。老魏向村里人承諾,借款給這三家公司月息能達10%,而當時的銀行利息只有3%。

7月20號之后,老魏拿不出錢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村子。一兩百號人天天圍著老魏的家,找他要錢。趙文明也去問了,他當時沒有蓋新房子,也沒有著急用錢。按照前幾年的慣例,他通常是不過問的,單子到期之后,會連本帶息在老魏那兒繼續存上一年。

婁東村的村民不知道什么叫做“龐氏騙局”,在半年后,醒悟過來的人們終于看清了騙局的本來面目:“7月份的時候還沒幾家,就是兩三家問他要錢的,他說現在沒錢,有錢就給你了,他其實就是等著存戶往那存著了,他再給之前要錢的。這一弄一叫喚,都到7月20號后了,都叫喚開了,也沒人往他那存了。”

直到出事之后,村里才有人去三家借款的公司看過。其中一家養殖場位于城北的山里,離婁東村七八十里地,養著一兩千只羊。養殖場的員工說,這些羊每只市價3000元左右,可以賣給他們作為還款。婁東村的村民說,這些羊拉到集市上也不過幾百塊一只的價格,“他那是啥羊,值不值得三千,你給俺三千塊錢一只,俺把羊弄回去弄啥。俺這是拿回家當寶貝。”

2015年8月,婁東村的村民選擇報警。老魏被抓,另一個原代辦員逃走。據村民自己的統計,兩人在婁東村總共吸收了七百多萬存款。

“一天中遭70%資金擠兌出逃”

在過去的一年里,婁東村的故事在全國上演,從城市農村到互聯網。

幾乎所有非法集資的故事都是相似的模式--缺乏金融知識的普通投資者,將信任寄托于熟人關系、經濟學者和媒體的公信力,被遠高于銀行利息的高額利潤誘惑吸引,投入全部家當。他們大多沒有研究過借款公司的信息,只是在騙局被揭露后,才后知后覺那是些空殼公司。這些騙局也不新鮮,大多是用后入場者的本金償還先入場者的本金和利息,如果沒有發生擠兌導致資金斷鏈,這種“拆東墻補西墻”的把戲可以一直繼續下去。

由于缺乏監管主體,造成行業準入門檻低,大量非法集資騙局改頭換面,加入這場跑馬圈地的混亂戰場。北京大學金融法研究中心教授彭冰曾對媒體稱,自1993年起,非法集資現象在中國每隔四五年爆發一次危機,雖然打擊更嚴,但形勢越來越嚴峻,花樣也隨之翻新、升級,目前正處于新一輪爆發周期。

網絡的存在打破了原先地域限制,金額和涉及人數都在成倍的增長,“P2P跑路潮”時常見諸報端。婁東村的七百萬,在涉案金額高達400億的網絡金融大案面前,著實只算個零頭。

在網絡信貸瘋狂擴張的那段時期,行業里流傳著小米創始人雷軍的“名言”:“站在風口上,豬都能飛。”根據網貸之家的最新數據,截止2016年1月,全國P2P平臺從2010年的10家暴增至3917家。

一位前P2P平臺CEO對那段“野蠻生長期”記憶深刻。“我記得上線第一天的時候,我們狠了下心,說放100萬項目上去吧,爭取一個禮拜賣完,結果上線不到5分鐘就被搶光了,連我們自己都目瞪口呆。”他們的平臺在2014年1月上線,而在此之前,整個行業已經經歷了連續3年的4倍增長。

在當時傳遍網絡的一篇互聯網金融創業者自白的文章中,他如此寫道:“每日發標時間前半個小時,成千上萬的用戶開始不斷F5刷新頁面,希望能在從發售到搶購完畢的幾十秒鐘時間窗口內,能幸運的買到。甚至有一個平臺,曾經發生過最后一毫秒同時涌入資金過多,硬生生把程序設定的總額擠爆了幾十萬的詭異事件。

為了處理每天積壓的幾百萬至幾千萬用戶閑置資金(充了值但搶不到產品),網站不得不開發出各種奇奇怪怪的資金排隊系統或者搖號系統,以減少用戶抱怨,客服每天都得接到幾十個投訴電話,怒氣沖沖的用戶在咆哮:‘我都搶了二十幾天了,為什么還買不到!’”

然而危機來得如此迅速。12月的e租寶事件成為整個P2P行業的轉折點,導致了整個行業的擠兌風波。這場惡性事件讓投資者們對平臺脆弱的信任感受到極大沖擊,恐慌在蔓延,人們開始從各個平臺撤資,2015年12月的行業交易額驟降100億元。行業內甚至開始規避“P2P”的提法,與負面頻發的非法集資平臺劃分界限。

“首先,P2P本質上都是在經營次級資產,一旦整個經濟出現問題,風險首先傳導到的就是這些抗風險能力最低的次級資產,出現大規模呆壞賬和流動性問題。第二,在2015年8月前的時間內,整個行業的主基調就是跑馬圈地,大家注重規模而不注重質量,導致很多風險積累,正好趕上經濟下行、負面事件頻發帶來的擠兌,就出問題了。”上述前CEO說:“幾乎全行業都收到這次寒潮非常大的沖擊,目前這個行業的倒閉率大約30%,是一個非常高的數字,我聽說過一個平臺在一天中遭遇70%資金擠兌出逃的案例。”

2015年6月,在危機初現端倪的時候,他選擇離開。“我感到這個行業有可能要出問題,因為太熱了,在中國一個最基本的經濟規律是,任何一個新興行業或者商業模式經歷了過熱后,一定會出問題,所以我個人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,就是從這個行業套現退出,當時有很多人覺得很可惜,覺得我放棄了一個很好的機會,但到今天來看,很多人又覺得這個決定是對的。”

非法集資案后的村莊

魏水根今年50歲,在騎著電瓶車去城里要賬的第二天,農歷八月初三,他去世了。“他說給他娘端著飯送飯,他娘都九十多,從他家端那個稀飯。正說給他娘送飯呢,突然就死了。”

趙文明是和他一起去鄭州打工蓋房子的工友,在他的印象里,魏水根身體確實有些毛病,但也沒什么大礙。“成天干活,還成天打球呢。要是他身體不行,也不可能自己騎電瓶車去城里。”

“一跺腳一想幾十萬,氣死了。”一個村民說。魏水根在老魏那兒存了四十萬,除了他自己的錢,還有女兒和其他親戚的。

婁東村口有棟建了一半的房子,只用磚石和木頭搭了框架,門前堆放著沙石和磚頭。它暫時被荒廢了,空洞洞的屋子里只有孤零零的幾根木頭、砂石和一張貼在木板上的毛澤東畫像。這是一位村民為兒子準備的結婚新房。在這個娶媳婦至少要花上30萬,戶均收入只有2-3萬的村子里,卷入非法集資意味著全家財富的消失,和一場被無限期推遲的婚禮。

老魏的兒子宣布和父親斷絕關系,把超市改了名,移到了自己妻子的名下。“他說這個家業不是他爹的,是他媳婦的。”村里人見面,總歸覺得有些尷尬。“我們農村里互相都認識,打個比方,我沒錢了,以前去那個超市拿包煙他還給,給你記個賬,現在什么也拿不出來了。”

非法集資案帶來的后果不僅是家庭財富的消失,更會對家庭乃至社會產生巨大沖擊。一位資深監管層曾在接受《財新》雜志采訪時稱,所有的非法集資實際上都有兜售國家信用的嫌疑,“有國家信用在,大家就不會自己判斷風險,等著政府埋單。”而非法集資案之后的處置資產、清退資金,耗時漫長,結果大多也不是那么盡如人意。

三家借款公司的人曾經開著車進村,拿出一大疊文件讓婁東村的村民簽署,要求撤訴。憤怒的村民扣下了這兩輛車。1月27日凌晨2點,村里突然響起犬吠聲,一輛車被偷走了。“這樣的場景,只在我兒時村里賊人入村時才會遇到的,沒想到在所謂為的社會安定的今天重新發生。”村里的年輕人在微博中寫道。

村民們卸了第二輛車的輪子。2月1日晚,車還是被偷走了,村里的狗安安靜靜的,一夜沒什么動靜。他們報了警,但因為車不是村民的財產,警察沒有立案。“車都沒了四個轱轆,我們把它卸了,就那樣他也把它偷走了。”

案發半年后,對婁東村的人們而言,事情沒有多少進展,投進去的錢要不回來,能作為資產抵押的兩輛車也不見了。一種無法發泄的憤怒情緒在村子里蔓延。“我們去找市政府,市政府讓我們去信訪辦,信訪辦讓我們去經偵隊。一級推一級。”從城里回家過年的年輕人開始給村里人出主意:老人們去政府部門上訪,帶著錄像設備,錄下來發在網上。

在如今民間金融的投資者群體中,這種情緒相當普遍。曾為這些融資公司站臺的經濟學家和媒體,也成了投資者怒火濺射的對象。通常來說,這對投資者們討回資金幾乎毫無幫助,但投資者們普遍的訴求是“討個說法”。2015年12月12日,《貨幣戰爭》作者宋鴻兵在太原的一次演講中,遭到了數百名泛亞投資者的圍堵。在一片混亂中,宋鴻兵的上衣被撕破,并當場寫下道歉書。

無論是栽進哪一家融資騙局,投資者們分享的信息幾乎完全一致:他們懷疑騙局中存在嚴重的腐敗行為,他們要求國家對這些騙局進行徹查,追回本金。他們把拿回存款的希望寄托于遠在北京的中央。婁東村的人們同樣如此。

凜冬已至,人們還不知道春天何時會到來,從業者并沒有做出樂觀的預測:“風險和整體經濟的景氣程度是非常正相關的,因此我認為寒冬還會繼續一段時間,今年寒潮還會上演。”

(文/許曄攝影/許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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